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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驴《去洞庭》:幻灭与重生

来源:文汇报 | 刘小波  2019年12月09日08:28

《去洞庭》 郑小驴 著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

郑小驴的《去洞庭》是一部青春气息浓郁的作品,同时又是极为深刻的老道之作,它披着悬疑案件的外衣,对不同阶层的生存困境进行细致描摹,对人生意义进行深度探寻。小说中所涉及的人物阶层界限虽然十分明晰,但是面临的困境却是共通的,小说书写的也是人类的通病和人性共同的弱点。整体而言,《去洞庭》在书写生活幻灭感的同时留下了一丝希望,让生活有重生的机会。

小说的故事内核多与“去洞庭”这一具有象征意义的行为有关。书中有“去洞庭沉尸途中”的表述,是常见的博眼球的描写,作者多次采用通俗化的手段吸引读者眼球,比如开篇性爱照片的流出、精妙的复仇计划等,但是作者又有着极为深邃的思考,“去洞庭”成为一个隐喻很深的表达,而“途中”更是“在路上”的另一种表达方式。是什么让一群人都走上了“去洞庭”这样一条路?

小说用多线叙事的手法,将几个人物的经历用复调的方式呈现出来。

小耿是典型的底层人物,因父亲生病而辍学,与大学失之交臂,早早踏入社会打工。而让他走上不归路的第一步是去别人家中拿快递,他无意中的一次举动,让他的命运发生了剧变。但这一切其实是必然的,教育的突然终止、巨大的生存压力、无处释放的欲望,促成了邪念的突然萌发。在这一段故事中,对底层的关注与呐喊仍是小说的主题之一。

张舸是一位中产阶级,拥有高学历,选择自我奋斗,过着都市白领的生活,但是感情的不顺让她患上了心理疾病,同时,又遭受了飞来横祸。虽然作者试图在小说的结尾处增加光明的尾巴,但是张舸童年记忆的突然闪现,象征着逝去的东西无法真正追回。史廉是上层社会的代表,他事业成功,衣食无忧,通过户外运动消磨闲暇时光。史廉成功后野心勃发,但却深陷情感困境,被情人要挟,也因此失去了结发妻子与女儿。后来他生意失败,同时又遭遇情感的背叛,选择通过雇凶杀人的手段来处理问题。

其他一闪而过的人物也值得深究,比如栗子,看似风光,却遇到不幸福的婚姻;又如岳廉,从普通人成为名作家,又被起底打回原形,最终在洞庭边遭到报复,生死不明。

故事的主角们身份各异,所处阶层也不尽相同,但无论是哪一个阶层的人,都无法逃离生活的枷锁,仿佛走进围城找不到突破口。《去洞庭》采用群像式的笔法,讲述不同阶层不同身份的人在现实生活中的艰难选择与不断遭遇的道德危机及困惑。传统小说中叙述时间是小说的灵魂,《去洞庭》深受复调小说或者复调小说理论的影响,打破了传统的线性时间模式,采用多线交织的叙事,将几个故事平铺呈现,但是又通过小耿这一人物将每一个人关联了起来,精心的结构布局让小说浑然一体,成为完整的故事。作者打破线性叙述的框架,使人物之间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形成多声部和“众声喧哗”的效果。众声喧哗的叙事并不是刻意将不同的人物编织进故事里,而是通过这种命运的巧合揭示出人类面临困境的通用命题,既是故事的巧合,也是命运的同构。

郑小驴惯用隐喻的手法,早期的短篇小说《弥天》是极具隐喻性质的一篇小说,接近一则寓言,描写了在缺乏信仰的时代一个乡村信徒绝食的形象。《去洞庭》也自始至终都充满隐喻,开篇小耿的出逃、篇末出现的“瓶中船”这一工艺品,以及“去洞庭”这一举动本身,都是极富深意的。

通篇读罢,失败的人生成为叙述的主线,小说充满了浓郁的感伤主义色彩。但郑小驴在书写失败和幻灭的同时,还是不断给生活以重生的希望,比如史廉利用小耿复仇,最终却劝他走上正途;张舸沉睡多年又突然醒来。希望虽然微弱,但很珍贵。

郑小驴是青年作家,写作上有延续,也有突破,对人的生存境况的深度描摹和思考逐渐成熟。《去洞庭》表明,文学仍然能对生活发出自己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