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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黄河

来源:中国文化报 | 刘爱玲  2019年12月10日07:35

打开熟悉的中国地图,目光追随、抚摸两条蜿蜒曲折的线,耳畔有淙淙的水声日夜不息,是的,它们就是孕育了华夏文明的河流——长江与黄河。它们有着与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一样的古老、厚重与宽广,在它们的岸边有我可爱的家园。

前段时间,朋友邀约一同去韩城看黄河。这条滋养了中华文明的河,由海拔四千五百米的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北麓起源,一条小溪逶迤着逐渐浩荡,翻越千山,流经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来到陕西韩城大禹口,进入它生命的又一个峡谷。此处两面大山,黄河夹中,最窄处河宽不足四十米,河水奔腾破“门”而出,黄涛滚滚,一泻千里。传说这里就是大禹治水的地方,故又称禹门。人们所说的“鲤鱼跳龙门”也指这里。我们的车子缓缓行进在峡谷之中,但见两岸山石陡峭,山脊隐在冬日的雾霾里,稀薄处直插云霄。我打开车窗,感到刚刚还和煦的阳光忽然黯淡起来。下车,但见一面高耸的山脚下、公路边,一湾滩涂被巨大的白色冰块覆盖,有人在冰块上行走,孩子们在嬉戏,就在那冰块的中央,隐隐有一径细流而过。这湾滩涂,站在远处如果不细看,还以为是一处户外滑冰场,那条细流极难发现。抬眼向左望去,却见黄河之上,三桥并立,雄壮而威武。

看到那条架在黄河上的铁索桥,久远的记忆之门被打开,仿佛云层厚重的天空闪过一道闪电。我知道黄河的风陵渡上曾有一次著名的战役,国民党军队撤掉了铁索桥上的桥板,并重兵死守桥头,扼住了日军由此进犯陕西的脚步。当年作为军人的父亲,告诉我,一九三八年,韩城也有过一次战斗。日军精锐部队在冬至过后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身披白袍,脚踩冻实了的河冰强行过河,国民党部队拼死把守,双方占据河两边的东西大禹庙展开激战,均死伤惨重。父亲说,战斗持续几天几夜,那些陕西愣娃们一腔热血泼在了黄河上,到底是守住了陕西的门户。此时站立的三桥并立的地方,是否与这场保卫战有联系呢?这里是否承载着一段悲壮的历史?我向桥头缓缓走去。

铁索桥,数道铁索悬在两岸的岩石之间。铁索桥桥面上没有桥板,桥头用铁丝网围了起来,显然已很久不用。与之并立的石桥似乎也很久远,上面设了栏杆,以阻止大车通过。而旁边一座银灰色的铁桥威武雄壮,是一座铁路桥。三桥各具特色直通山西。我由石桥缓步走向山西的方向,路牌上赫然标识已到山西界。对面的山崖上,半座破败的石庙是东大禹庙,而西大禹庙已在战争中被日军的炮火炸毁。

站在石桥的中央,我向河中久久凝望,刚才远处看到的“细流”竟也有二三十米的宽度,从桥上向下望,冬日的河水有着出乎意料的平静,听不到水流声,只有水面漂浮的冰块疾速向前,似乎在告诉我们平静的下面有激流暗涌。

而我们很快就见识了黄河另一副雄阔的面孔。出禹门后,黄河如一条潇洒奔腾的巨龙,忽然一展数十里之宽,创造出一片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众鸟翔集、风景优美的地方,展现了母亲般宽广的胸怀,这个地方就是位于合阳的洽川湿地。

当我们追寻着那湿润的气息,越过一大片芦苇地,来到黄河岸边,我被眼前的河水所震撼,那一望无际的宽阔水面,在冬日的照耀下静静地流淌。我浮躁很久的心,仿佛找到了一个安放地,忽然安静下来,变得异常平和而开阔。

陕西有一句口头语:不到黄河心不死,意思是做一件事情,没有最后的结果就不算完。我走向黄河,站到一艘停泊在岸边的游船上,把目光从那烟波浩渺的水面收回来,由舷边看着脚下的流水。与禹门结冰后挤出的狭窄的河流不同,这里没有大片大片的结冰,只有那湍急河水的奔涌,它带着细碎的水花,一往无前,向着目的地、向着永远的海之梦奔涌而去。

这个地方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名字:关雎洲。回到岸上,看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我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水面,仿佛看到一位浣纱的女子正站在水中央,一首古老的诗词从《诗经》里逸出,在我的耳边回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一条河,一条与时光一样悠长古老的河,一条被我们流进血脉、成为肤色的河,到底埋藏着多少秘密,见证过多少泪水和欢笑?

(作者单位:陕西省铜川市群众艺术馆)